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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命詮釋何為人民檢察官——追記安徽省宣城市檢察院副檢察長周會明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2018/3/3    點擊數:25201 次

  2月的安徽宣城,春寒料峭。路邊的殘雪,仿佛在追憶著逝去的冬天。

  “周檢生前辦的最后一個案子是帶我辦的,給我上了一堂生動的專業課,他寫的審查逮捕意見書邏輯嚴密、說理清晰,定論水到渠成。”“被評為‘守望正義——群眾最喜愛的檢察官’后,他把1萬元獎金全部捐給了檢察院一名素未謀面的患病駕駛員。”“會明不只是一個工作狂,更是一個十分熱愛生活的人。我們約好開春去他期待已久的績溪家朋拍攝油菜花。不想,這個約定永遠不會實現了。”……

  在宣城市檢察院南五樓會議室,檢察干警們正在追憶一位已經去世的全國模范檢察官。他就是優秀援藏干部、宣城市檢察院副檢察長周會明。

  1月12日,周會明積勞成疾,因病醫治無效離世,年僅53歲。

  這位群眾最喜愛的檢察楷模,來不及完成他未竟的事業,來不及跟妻女說一句告別的話,來不及跟母親見上最后一面……

  1.“業務援藏”掀起高原“反腐風暴”

  在宣城市檢察院周會明辦公室的書架上,放著一張他與西藏山南市檢察院干警的合影,正對著他的座椅。他曾說,在西藏的5年是他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時光。

  周會明熱愛旅行、爬山。因旅行與西藏結緣,他愛上了青藏高原的藍天白云。2011年8月,時任合肥市檢察院反瀆職侵權局局長的周會明主動請纓,作為安徽省檢察機關選派的第一批援藏業務專家,來到平均海拔3700米的西藏山南地區,掛任西藏自治區檢察院山南地區檢察分院(現為山南市檢察院)黨組成員、副檢察長。

  進藏不久,面臨低壓缺氧的考驗以及身體上的各種不適,周會明仍堅守崗位,踏實完成援藏任務。他深知,檢察機關只有敢于辦案才能樹立權威,取信于民。

  2011年12月,周會明在合肥休假期間,中央電視臺報道了山南地區加查縣發生一起口蹄疫疫情,給當地群眾造成了幾百萬元的經濟損失。從新聞報道中,周會明敏銳地察覺到其中可能存在的失職、瀆職行為。

  回到山南后,周會明立馬組織反瀆部門干警認真調查事件發生的原因。經調查發現,鄉政府負責動物疫苗的干部沒有按照政府的要求給牦牛和羊群注射疫苗,致使口蹄疫疫情產生并在一定范圍內蔓延。在準備對這起案件立案時,卻遭遇了阻力。

  周會明很清楚,不僅僅是西藏,全國很多地方對瀆職侵權犯罪都不夠了解,認為只是工作失誤,又沒有收人錢財,是可以原諒的。有的為保護地方部門利益,根本不配合檢察機關辦案,甚至竭力為嫌疑人開脫責任。殊不知,瀆職侵權案件比一般腐敗案件危害更大,給國家和人民帶來的損失動輒幾百上千萬元,甚至上億元。

  面對種種壓力和阻力,在山南地區檢察分院黨組和檢察長劉志剛的支持下,周會明和反瀆部門的干警堅持查辦該案,最終相關責任人受到了法律的懲罰。

  “該起案件的查辦,不僅打出了山南檢察的聲威,也使高原上的廣大干部群眾對瀆職侵權犯罪有了一定了解。”周會明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

  通過多起案件的辦理,周會明過硬的業務能力得到當地檢察干警的高度認可。2013年,山南檢察分院黨組決定由周會明分管反貪、反瀆和技術工作。

  查辦第一位處級領導干部、查辦第一個因受賄罪被判刑的少數民族處級領導干部、查辦第一個廳級干部受賄案……高原反腐的“山南模式”持續發威,4年查辦職務犯罪109件,連續三年辦案量占據整個西藏自治區檢察機關的“半壁江山”,在“雅礱大地”展現出強大震懾力。

  周會明熱愛西藏的自然環境、壯美風光,他同時熱愛自己的檢察事業。周會明曾說:“那片藍天白云下的凈土,是祖國一筆寶貴的財富,我們沒有理由不為它奉獻!”周會明的奉獻方式就是用他畢生本領守護那里“山清水秀”的政治生態。

  2.在最需要他的地方釋放他的最大能量

  在山南,周會明查辦的案件絕大多數是自偵案件,也就是檢察院直接受理并立案偵查的案件。在周會明到來之前,山南檢察機關幾乎沒有查辦過這類案件。

  在分管反貪、反瀆工作不久,周會明在協助紀檢部門調查山南地區商務局原局長陸某違紀案件時,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陸某因收到用照片合成的淫穢色情照被敲詐的26萬元,不是陸某直接支付,而是從他人賬戶轉走。

  有著豐富辦案經驗的周會明立馬察覺到,該案不僅僅是紀律作風問題,更可能涉嫌職務犯罪。他帶著專案組以26萬元為突破口,查實陸某利用主管“萬村千鄉”項目等工程建設之機,多次收受工程承建方等賄賂57.5萬元。

  “援藏不過短短數年,何必得罪那么多人。”“在藏干部犧牲很多,這樣做會打擊他們積極性。”……在查辦這些自偵案件時,周會明有時會聽到一些流言蜚語。但他對此有不同的看法。周會明經常與劉志剛檢察長溝通交流,他們提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習近平總書記所說的“不得罪腐敗分子,就會得罪13億人民群眾”。

  全國反腐敗斗爭壓倒性態勢已經形成,西藏不能成為反腐的死角。“全國人民都在援助西藏,如果這里的公職人員貪污瀆職,造成的損失誰來買單?”在周會明看來,為了祖國邊陲的長治久安,懲治腐敗是檢察機關義不容辭的職責。而守護“政治生態林”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通過扎實查辦案件以儆效尤。

  2013年,周會明兩年援藏任務即將結束,山南檢察分院的領導希望他再留任三年。

  周會明有些猶豫。在高寒低壓缺氧的環境待了兩年,原本身體健碩的他,明顯感覺到身體有些變化。他還想著回到合肥加強鍛煉,把損失的健康補回來。“獨坐離容慘,孤燈照不開。”離家兩年,他非常想念那些在天鵝湖畔散步的日子,想念一家人在客廳看電視的日子,想念家中80歲的老母親。

  但關鍵抉擇見忠誠。周會明有更多放不下的理由:山南檢察分院這兩年工作剛有起色,正在爬坡,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與質樸的藏族干警朝夕相處,同甘共苦配合默契,建立起親人般的深厚感情,舍不得這么快離開;個人身體素質尚好,還能夠適應這里的工作生活;妻女支持,母親鼓勵他“多為人民服務”……

  最終,周會明毅然再次選擇了山南,選擇了最需要他的地方。

  3.像牦牛一樣勤勞奉獻,像尖毛草一樣厚積薄發

  汽車爬行在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318國道,在雪域高原上信步的牦牛不斷映入人們的眼簾。在藏族同胞心目中,牦牛是最受崇敬的動物之一,它們勤勞,樂于奉獻。

  援藏的5年,山南檢察干警把周會明比作一只牦牛。他兢兢業業,吃苦耐勞,無私奉獻。

  周會明初到山南的主要工作是負責安徽省檢察機關援助的措美、錯那、浪卡子3個高寒縣檢察干警的周轉房建設。這3個縣條件極為艱苦,每年10月以后,晚上奇冷,若水電不通,根本無法生活。

  來到山南后,周會明多次深入3縣,協調規劃和建設用地,調研工程選址和建設中存在的問題,督促施工單位按合同約定保證施工質量。2013年,3縣的周轉房如期完工,全部是優質工程。

  合肥市檢察院公訴一處檢察官劉剛是一位壯實的小伙子,2016年被選派到山南進行半年的業務援藏。“沒想到這里工作壓力那么大。經常是連續幾個晚上熬夜問話,在低壓缺氧的環境下,頭疼得像快要炸裂。”劉剛說。

  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尚且如此,更別說年過半百的周會明了。但周會明顧不了這些。

  “援藏一任,造福一方,不是一句口號,而應該是實實在在的行動。”周會明深知援藏干部工作年限有限,如何為山南建設一支過硬的檢察隊伍,成了他夙興夜寐的工作重心。

  由于辦案少,當地一些干警有些畏首畏尾。有一位年輕干警,從未辦過反貪案件,他第一次去審訊一名犯罪嫌疑人時,只待了15分鐘就“逃”了出來。周會明跟他說:“我們執法辦案是法律賦予的職責,我們代表的是正義,維護的是法律的尊嚴,何況我們還有事實證據在手,要挺起胸膛大膽辦案。”

  過去,當地干警辦案時,往往以問話為主,不重視外圍初查,周會明反復向他們強調初查的重要性,要求他們接到舉報信后,首先要做好初查工作,掌握一定的事實證據,提高成案率。

  “辦案子帶隊伍,剛開始很辛苦。從線索分析、辦案人員搭配到組織、調度,樣樣我都親歷親為,晚上還跟著干警一道熬夜。一個晚上下來,心臟就受不了。一年多下來,干警們漸漸成熟起來,我才適當地放了手。”周會明在一次工作匯報中說。

  令周會明欣慰的是,經過幾年艱苦努力,他終于為山南檢察機關建立起一支驍勇善戰的自偵隊伍。80后魏小勇在周會明的帶領下,從一名普通檢察官迅速成長為如今獨當一面的反貪局長。

  援藏的5年,周會明因工作成績突出,先后榮立二等功和三等功。他連續兩年被評為山南地區“民族團結進步模范個人”和西藏自治區“民族團結進步模范個人”。2017年,周會明被最高檢評為“守望正義——群眾最喜愛的檢察官”。今年2月25日,最高檢和安徽省委還追授周會明“全國模范檢察官”“安徽省優秀共產黨員”榮譽稱號。

  “周會明的成長經歷很像生長在非洲的尖毛草。”合肥市檢察院黨組書記、檢察長胡勝友說,這種尖毛草,它的生長過程很特別:在最初半年里只有一寸高,甚至看不出在生長。而雨季一旦到來,它就像被施了魔法,三五天時間就能長到一兩米高。

  “雨季前,尖毛草不是不長,而是在向下長。6個月時間,它扎根地下可達28米。”在胡勝友看來,周會明扎根基層近30年,從書記員、檢察員,到反貪局指揮中心主任、反瀆職侵權局局長……在查辦案件中打實基礎,在為民服務中筑牢初心,在長期實踐中練就“根勁”,周會明積聚了足夠的能量,在雪域高原一舉展現出檢察干警的時代風采。

  4.“我為他感到很驕傲很自豪”

  在妻子曹菁眼里,周會明的身體狀況一直很好,雖然經常加班,但他很喜歡鍛煉,“在西藏的時候,有些年輕小伙子的體力都不如他”。

  元旦前,周會明還在堅持工作。那個周末從宣城回合肥,曹菁發覺他皮膚發黑、日漸消瘦,如廁時間越來越長,就勸他去醫院。他說,節前事情多,節后會去看的。沒想到節后檢查出肝癌晚期,住院僅10天,周會明就永遠地離去了。

  在上海東方肝膽醫院住院的時候,宣城市檢察院的領導同事去看他,他說了不下三遍“不好意思,影響工作了”。周會明覺得,自己可能要治一段時間才能回去,拖大家后腿了。

  曹菁描述說,整個治療期間,周會明都是一聲不吭地忍受著疼痛。因為醫生和家人都沒有說破他的病情,他也一直對自己充滿希望。

  “只有1月10日上午,山南市檢察院檢察長劉志剛過來看他時,跟他說,‘在西藏時你身體那么好,現在怎么這樣了。快點好起來,跟我一塊回山南去。’他情緒一下子失控了,哭了。”曹菁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留念那里,他還想再去。

  因為職業特性,周會明很少跟家人談工作。“我們平時聊天,就是聊孩子的成長和家里的瑣事。問他在西藏工作生活怎么樣,他就說‘還好’。在我心里,他就是一個普通丈夫的形象。他走后,從媒體報道,還有其他人口中,我才得知他的工作做得這么好,得到這么多榮譽和肯定,我為他感到很驕傲很自豪。”曹菁跟記者說。

  有人說他真誠為民。剛到山南,看到貧困小學缺少文體用品,他立即組織愛心捐助活動;他把買給自己的制氧機送給了高海拔地區的患病干警。

  有人說他干凈擔當。作為一名檢察官,面對腐敗分子,他敢于亮劍,敢想、敢做、敢當,是時代的勁草、真金;作為援藏干部,他竭盡全力為山南地區爭取援助資金、爭取人才和技術支援。

  有人說他信念堅定。他從不跟組織提要求,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他時常以“特別能奉獻、特別能戰斗、特別能忍耐”的老西藏精神勉勵自己。作為一名獲得諸多榮譽的優秀援藏干部,回來后被安排到宣城任職,職級沒變、離家更遠、工資更低,可他卻干得很開心。

  …………

  斯人已逝,精神長存。有人循著他的足跡,從援藏變成扎根西藏,為山南的檢察事業奉獻余生。有人記著他的恩情,在宣城、在合肥、在山南,幸福地生活著。還有更多人為他的精神所感召,用行動踐行初心,做一名政治過硬、本領高強、甘于奉獻的新時代共產黨員。(記者 龔亮 見習記者 冀文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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